第(1/3)页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照在江南乡道上,泥土晒得发白,草叶蔫头耷脑贴着地皮。陈宛之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,粗布鞋底踩过碎石和干泥块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她肩上的药篓轻了些——茶摊那碗凉茶下肚后,她顺手把两把艾草分给了老板娘家咳嗽的小孙子,剩下的几枝夹着一本抄本,用油纸裹得严实。 这路她走过千百回,从渔村到县城,从采药到赶考,每一块凸起的树根、每一处拐弯的坡坎都记得清楚。可今天脚步却沉,不是累,是心口压了点什么。茶摊老板娘说北方流民南迁的事还在耳边响,她说得轻巧,可陈宛之知道,那些“拖家带口”“埋在路边”的话,背后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。 她没停步,也没回头多想。望禾原的工分榜还等着核对,南坡水渠明日还要巡查一遍。这些事不会因为千里外的饥荒就停下,反而会因她今日走得慢,耽误一整天的活计。 风吹过来,带着稻田浅绿的气息,也卷起路边枯草。她抬手扶了下竹冠,发现歪了,便用指节轻轻顶回去。粗布短褐沾了泥点,袖口磨出毛边,都是常事。她只在意腰间那块玉简——布条缠得紧,冰凉贴肉,像块老疤,不疼,但一直在。 转过一片矮林,路窄了些,两旁芦苇长得密,遮住半边天光。她放慢脚步,耳朵动了动。前面有动静。 不是鸟叫,也不是风刮叶子的声音。是人声,低低的,断断续续。 她没急着往前走,而是把药篓往身后挪了挪,右手悄悄摸到腰侧一根细铁条——那是她用来别药囊的暗扣,平日当工具使,如今捏在手里,也算个防身的玩意儿。 “就是他。”一个声音说,“穿粗布衣,背药篓,头上戴竹冠,没错。” “看着斯文,身子骨倒挺直。”另一个声音笑,“听说县试头名?文章写得好,银子可不一定多。” 第三个声音闷些:“别啰嗦了,上前问问。” 陈宛之站定,呼吸匀了一匀。她没跑。跑了更惹疑心,也跑不过三个人围堵。她只把肩上的药篓放下,轻轻搁在脚边,然后抬头,目光穿过芦苇缝隙,看见三个汉子从林子里走出来。一个个膀大腰圆,手里拄着木棍,像是农闲汉子,可站姿松散却有章法,脚步落地不乱,一看就不是寻常村民。 为首的那人咧嘴一笑:“沈公子,久仰了。你是那个考中头名的渔家子吧?” 陈宛之点头:“是我。” “好学问。”那人拍了下手,“我们兄弟几个没啥文化,就想借点盘缠,买本书读读,长长见识。” 她说:“身上没多少钱,只有几十个铜板,够买两个炊饼。” “哦?”那人眉毛一挑,“那不够啊。我们三人,一人一本书,怎么也得三百文。” “我没有那么多。” “那你有什么?”另一人逼近一步,“值钱的东西,总该有吧?” “药篓里有些草药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 “让我们自己看。”第三人伸手就来拽药篓。 陈宛之侧身一闪,手一挡,药篓往后撤。那人扑空,脸上挂不住,猛地推她一把。她脚下绊了根树根,整个人向后倒去,背脊撞上土坡,药篓飞出去,散开的艾草撒了一地,那本《农政全书》抄本也滑出来,封面朝下插进泥里。 “敬酒不吃?”为首那人冷笑,“那就搜身。” 两人上来架她胳膊,第三人直接去翻袖口。陈宛之挣扎,左手死死护住腰间,右手抽出铁条往最近那人手背上一划。那人“哎哟”一声缩手,掌心见了血。 “小娘们还挺烈!”他骂了一句,反手就是一巴掌。 陈宛之脑袋一偏,躲过去大半力道,脸颊还是火辣辣地疼。她咬牙,膝盖猛地顶向对方胯下,那人吃痛弯腰,她趁机挣脱一只手臂,伸手去抓地上的抄本。 可另外两人已扑上来,一人掐住她手腕,另一人将她按进草丛。泥土塞进嘴里,草茎刮着脸,她拼命扭头吐掉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:“放开!” “让你嘴硬!”掐她手腕的那人加重力气,几乎要把骨头捏碎。另一人撕开她左袖布条,露出缠在臂上的布绳——底下隐约有玉片轮廓。 “这是啥?”那人眼睛一亮,“玉?还是信物?” “别动它!”陈宛之猛抬头,额角蹭破了皮,血顺着眉骨往下流,“那是护身符,动了要遭报应!” “哈!”那人笑出声,“你还信这个?老子连阎王殿都闯过两回!” 他伸手就要扯那布绳。 陈宛之拼尽全力蹬腿,脚跟踹中对方小腿,那人骂了句脏话,正要还击,忽然整个人僵住。 接着,软了下去。 不是被打,是像被抽了筋,直挺挺栽进草堆里,不动了。 第(1/3)页